三合院裡人情暖(三合院裡的記事-8.老芋仔兵) ◎若知音(藍芸) 青年日報 2016-04-01刊載
在三合院裡十幾年的相處,猶如親人般的離情與不捨;幾十年的離散是無奈,也是時代的悲劇,更是他們心靈的「苦痛」,遊子得以回歸故里圓了久盼的「願望」,我們除了祝福還是祝福。
六0年代初,我們家三合院裡來了一大群爸媽口中稱呼的「老芋仔兵」。當時二叔公的兒女們都已遷居在外,所以就把那兩排房子出租給被政府委派從事「十大基礎建設」工程的榮民伯伯住宿。當時大約有二、三十人,年紀都在四十歲以上,三合院裡頓時變成南腔北調的大雜院。
那時我還在念書,每天放學回家總會聞到蒸包子、饅頭的香味,那香味對小孩是充滿誘惑力的。那個年代裡,臺灣本土家庭都以白米飯為主食;有時擔任伙夫的伯伯會送幾顆包子、饅頭來「敦親睦鄰」,爸爸媽媽也會回贈自家栽種的蔬菜。雖然語言不通,但受日本教育的爸爸還是能勉強以幾句走調的「臺灣ㄍㄛˊ語」和那些外省伯伯溝通,就這樣你來我往,慢慢建立起鄰居的情誼。
伯伯們有時也會到家裡找父母聊天,大談家鄉趣事,見他們比手畫腳有說有笑,爸爸時而顯露尷尬神情,似懂非懂地直點頭,但他們還是聊得滿開心的。日子久了養成默契,看對方比畫動作、臉上神情,也大約能猜到彼此的心意,連原先不敢參與的母親,也可以簡單走音的「ㄍㄛˊ語」和他們寒暄幾句,手拿著剛從田裡採回來的新鮮蔬菜,送給負責伙食的伯伯說:「這個菜很青,很好ㄘㄨ啦,送給你們ㄘㄨㄘㄨ(吃吃)看」。伯伯直點頭說:「杓子啊,刀謝、刀謝令啦!」(嫂子,謝謝、謝謝您!)
榮民老兵們在三合院裡一住就是好幾個年頭,也逐漸融入在地生活,學會了簡易但不標準的臺灣話,使溝通愈沒問題了。不過老伯們興致一來就會哼唱家鄉小曲,聽在媽媽的耳裡嘰哩咕嚕的,頭都發漲了,聽不懂他們在唱啥?那大概是一群大男人辛苦工作之餘,排遣苦悶的自娛吧!
我們真該感謝當初為臺灣「十大建設」付出血汗和勞力的所有人員;感謝老榮民們,是他們艱辛地完成建設,讓臺灣走向工業化社會,才有臺灣經濟起飛的奇蹟,躍上亞洲四小龍榜首的成就和榮耀。
後來隨著工程逐步完成後,住在三合院裡的老榮民們也逐漸有人搬離,到最後幾乎都搬走了,只有三位年長者退休後留下來住,其中譚伯伯跟我們家最熟,也常來串門子聊天。
我畢業後離開三合院到高雄市,後又轉至臺北從事旅遊業,所以經常全省走透透,也常帶各地名產回家,無論是員林百果山的蜜餞、西螺醬油、大溪豆干、宜蘭鴨賞或花蓮薯……等,每次回家鄉總是大包小包,媽媽就會分送給親友和譚伯伯他們。久了,譚伯伯知道我就是那個帶名產回來的,但他只知道我是家裡的二女兒,不知道我名字?所以每當看到我提著名產踏進三合院時,譚伯伯就會大喊:「二小姐回來了,二小姐回來了」。
開放大陸探親後,榮民伯伯們陸續來辭別。他們在臺灣都是孤寂的單身漢,如今歲數也大了,和大陸親人離散幾十年,那種望鄉不得的孤苦心境,總算能落葉歸根,也算是晚年的心靈安慰。在三合院裡十幾年的相處,猶如親人般的離情與不捨;幾十年的離散是無奈,也是時代的悲劇,更是他們心靈的「苦痛」,遊子得以回歸故里圓了久盼的「願望」,我們除了祝福還是祝福。

在三合院裡十幾年的相處,猶如親人般的離情與不捨。 在個六0年代裡,本省人和外省人,還猶存在著排斥 和對立的時候。能如此融洽相處,情意難捨!實在難得。
當時許多外省老兵,年輕時置留台灣,他們也很無奈! 也很可憐!他們更想回家鄉和親人團聚。 將心比心,我們又何苦排斥他們。畢竟那些仗勢欺人的 外省人是少數以及政策問題。